我的老太太

（一）

　　迄今为止，在我心灵的最深处，最亲、最爱、最疼、最想的一个人就是辞世已经34年的我的老太太。

　　在我的老家，“老太太”是对曾祖母的一个很正规的称谓。在中国有些地方，把老太太称为老奶奶，北京地区则唤作“太奶奶”。那个年代，人们结婚生子较早，四世同堂的家庭屡见不鲜，在某些大户人家，赶上人丁兴旺，也常有五世同堂的。

　　2007年6月，母亲专程打来电话，说你老太太属猪的，丁亥年正是她诞辰108周年，家里要纪念老人家，嘱咐我把老太太当年一张已经破损的画像设法复制几张，石家的每个后代人手一张。我远在阿美利坚的小弟虽然对老太太记忆模糊（老太太突然去世时，弟弟还不到两岁,他所有对老太太的印象都是在这个家庭里耳濡目染得来的）。但母亲说，待来年她去美国照看孙女时，也要把老人家的照片挂在小弟纽约的别墅里。

　　我的老太太1899年生于冀中平原河间府北三十里铺，取名高孃。娘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，家中父辈曾有人官至北洋军正参领，家族后辈也曾有人官至解放军广州部队的高级将领（这是后话）。1913年，其姊嫁与西诗经村的冯家，成为后来中华民国代总统冯国璋的侄媳，（冯国璋（1859—1919年）字华甫，河间人，北洋军阀首领，曾任中华民国代总统）从这点论来，当红的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冯巩（冯国璋的嫡系曾孙）还应该称呼我老太太为“姨奶奶”。（注1）

　　我的祖先当年在直隶商界也小有名气，皆因祖辈英年早逝，我老爷爷作为家里惟一的男人，年方18岁就在河间府与人合伙经营着像模像样的银号，据传与山西祁县乔家堡村的清代著名商业金融资本家乔致庸开的“汇通天下”的银号有紧密的业务往来。

　　1915年12月，我的老太太嫁到河间城北霍庄石家，当时年方16岁。据说，嫁过来时，我的老太太就戴着一块精致的罗马手表，这在那个年代恐怕是一件相当稀罕、相当奢侈的“饰品” 。

　　曾祖父总是忙于银号的经营，无暇顾家。

　　家里年仅37岁的婆婆和一个婆婆奶奶率领着三个经常住娘家的出阁闺女，靠着殷实的家境，过着富足的小康生活。我老太太很快融入了这个“快乐”的母系家族。

　　或许还带有大家闺秀惯常的矜持，或许还很不习惯与未曾相识的“陌生”丈夫独处，曾祖父偶尔从银号回家看望，我老太太也总是羞于与丈夫同居一室。“仁慈”的婆婆奶奶也像是娇惯小闺女一样地由着她，笑盈盈地任其抱着被子赖到奶奶炕上不走。

　　据说，还是在婆婆的“压力”下，终于在1917年春节后的那么几天，我老太太被“大人”们操持着与丈夫住到了厢房里。1917年冬，我老太太生下了我爷爷，按族谱排号，取名“宗继”。当时，正是冯国璋就任代总统，通电全国讨伐复辟帝制的清代遗臣张勋的时候。

　　（待续）

　　注1：冯国璋，1859年1月7日出生在直隶(今河北)河间县西诗经村，冯家原是村中大户，但到其父时，家道开始中落，他 7岁入本村私塾读书，5年后入其外公家所在地三十里铺毛公书院读书，1876年结业，考试名列前茅。在堂叔冯甘棠的资助下，冯国璋1881年到保定莲池书院进修2年，因家境艰难，1883年辍学回家。为了找寻出路，冯国璋于1884年末告别父母妻子，只身去津投军，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。

　　1885年冯国璋入淮军直字营当兵。6月，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在天津创办北洋武备学堂。冯国璋成为武备学堂第一期步兵学员。1889年7月，冯国璋从该校以优异成绩毕业，1893春，冯国璋入淮军聂士成军作幕僚，得到聂的器重。在甲午战争期间，他随聂士成赴朝鲜及东北前线作战，战后他得到了候补知县并加五品顶戴的虚衔。1899年袁世凯的新建陆军改称武卫右军。同年，袁出任山东巡抚，冯国璋也随军入鲁，并奉命改编原旧军，组成武卫右军先锋队20营。1901年11月，升为补用知府并加盐运使用权衔。1911年10月10日，武昌起义爆发，清廷派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军南下镇压。之后，又委冯国璋为军统，率部增援。冯在湖北按兵不动，有意拖延。清廷迫不得已，被迫起用袁世凯。袁出山后，冯国璋率军与革命军激战四夜，于1911年11月1日攻陷汉口。

　　袁世凯当上民国临时大总统后，冯国璋于1912年9月出任直隶都督兼民政厅长。二次革命爆发后，冯国璋任江淮宣抚使兼北洋军第二军军长南下镇压，于1913年9月2日攻占南京。12月16日冯国璋出任江苏都督，同年晋升陆军上将，后又授以宣武上将。袁世凯死后，黎元洪继任总统，国会选冯国璋为副总统，他不愿失去地盘，故在江苏就职，仍兼江苏督军。1917年7月，张勋复辟，黎元洪进入外国使馆。冯国璋以副总统代理大总统，通电讨伐张勋。张勋战败后，冯国璋依法将大总统职权还予黎元洪。此时北洋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及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两派基本形成。孙中山举起护法旗帜后，段持武力政策，坚持对南方用兵。冯想离京出逃，在蚌埠受阻，只得回京，让段祺瑞重当总理。

　　皖系政客在此时已建立“安福俱乐部”，策划新的总统选举。冯国璋自知当选无望，于1918年8月13日，通电辞职。于1919年返回河间故里。1919年10月，冯国璋抵北京，12月28日病逝，终年60岁。

　　其祖父冯丕振，家境富裕，有地300亩，为该村四大户之一。其父冯春棠，因科举落榜，精神失常，又因遭天灾，家道逐渐中落。冯国璋有胞兄弟4个，他行四。老大冯佩璋，常年经营戏班，奔波外乡；老二冯蕴璋，自幼读书，被选为拔贡；老三冯琥璋，文庠生。